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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顾涧薲喜校书
元和顾广圻,字千里,以字行,号涧薲。喜校书,皆有依据,绝不凿空。其持论,谓凡天下书皆当以不校校之,盖深有取於邢子才「日思误书更是一适」语也,因自号思适居士。
涧薲尝语黄蕘圃主政丕烈曰:「有宋刻《鑑诫录》,為程念鞠豪夺以去,此事逾二十年矣。念鞠秘不示人,余虽识念鞠,未便索观也。近念鞠宦游江西,家中书籍大半散佚,惟此书尚宝藏。余谋之书贾之素与往来者,久而始得其书,索白鏹三十金。余爱之甚,易以番钱三十三圆。书计五十七叶,题跋一叶,以叶论钱,每叶四钱六分,宋刻书之贵,可云贵甚。而余好宋刻书之痴,可云痴绝矣。」时嘉庆甲子正月也。
黄石泉藏书於五桂楼
嘉庆时,餘姚黄石泉居南乡之山中,生平酷爱书籍,於故居之前,拓地建五桂楼以藏书。书凡六万卷,储以二十大厨。尝勗其子孙曰:「黄氏经籍,子孙是教。鬻与假人,即為不孝。」然又曰:「后世子姓能读楹书者,可登楼展视。或海内好事有愿窥祕册欲偕登者,亦听之。」
童佛庵所得书有佳本
童銓,字佛庵,仁和诸生。家北郭,贫无餘资。性爱古,市集门摊,时时搜访,所得颇有佳本。藏名人小像,多至数十人。有一素册為蠧鱼所蚀,其凿空处,皆肖蝶形,殆天巧也,郭频伽尝以《齐天乐》词写之。年七十餘,赋诗而逝,有「化魂愿化庄周蝶,只恋书香不恋花」句。
陈兰邻藏书於带经堂
《带经堂书目》五卷,陈兰邻大令徵芝纪所藏书也。陆存斋观察心源至闽,访陈氏后人,仅得张清子《周易纂注》、金仁山《尚书注》、杨仲良《长编纪事本末》三书,餘皆不可得。其孙星村亦略知书,询以各种秘册,则云:「最祕之本,先人尝别储一楼,為虫蚀尽,或当在其中。」周季貺大守谓《书目》為星村所偽造,然如《梁溪集》、《玉堂集》等,皆注明藏印及序人姓名,恐非偽造也。
陆香圃藏书於寓赏楼
萧山陆香圃,名芝荣。居寓赏楼,多藏书,钞影善本之富,嘉庆朝為第一。盖不惜工貲,四方书贾,云集辐輳,故插架初印之元、明板本,所藏乃遂多。
阮文达建灵隐书藏
嘉庆己巳,杭州刻朱文正公、翁覃谿、法时帆诸集,覃谿寓书於紫阳院长石琢堂曰:「為我置《复初斋集》一部於灵隐。」时阮文达官浙,乃与同人议曰:「史迁之书,藏之名山,副在京师;白少傅分藏其集於东林诸寺;孙洙得《古文苑》於佛龕,皆因宽閒远僻之地,可传久也。今盍使凡愿以其所著、所刊、所写、所藏之书藏灵隐者,皆裒之,其為藏也大矣」。乃於大悲阁后造木厨,以唐人「鷲岭鬱岧嶢」诗字编為号,送云林寺玉峰、偶然二僧,簿录管钥之。
阮文达建焦山书藏
嘉庆癸酉春,阮文达转漕於扬子江口,焦山诗僧借庵、巨超、翠屏洲诗人王柳村,豫至瓜洲舟次,论诗之暇,及藏书事,遂议於焦山立书藏。以《瘞鹤铭》「相此胎禽」七十四字编号,属借庵簿录管钥,一如灵隐。
周玉井藏书於著书斋
周莲,字同子,一字芚兮,号玉井,又号松靄,晚号黍谷居士。多藏书,所居曰著书斋,终岁不扫除,凝尘满室,插架环列,卧起其中者三十餘年。一日,青镇鲍录饮、新仓吴兔牀过访之,谈及宋刻陶诗真本,序末标汤汉,谓不知何许人。玉井便拍案称好书,且告以《宋史》有传,《文献通考》著录。录饮爽然若失。玉井乃叩以陶集携行篋否,则答云:「送海盐张芑堂矣。」重午,即从芑堂借观。芑堂见书破碎,而装面用金粟笺,疑為祕册,索还甚急。赖张佩兼调停,出叶元卿梦笔生花大圆墨重一斤者易之,阅两年而议始定。
玉井既得宋刻陶诗,乃与宋刻礼书并储一室,顏之曰礼陶斋,祕不示人,欲以殉葬。其缄於陶诗之印,有「周春松靄」、「海寧周氏家藏」、「著书斋」、「松声山房」、「子孙世昌」、「自谓是羲皇上人」、「内乐村农」等印。
严铁桥藏书於芳椒堂
乌程严元照,字久能,号铁桥,县学生。居苕溪芳椒堂,富收藏,聚书数万卷,多宋、元槧本。
铁桥年及冠,即好宋槧书。杭州汪氏藏宋槧本二十册,索值五百金,爱甚,必欲得之。求之急,索直廿六万钱。议既定,顾无从得钱,乃尽卖家所有书,得钱畀之。书癖之名,遂播於一时。
铁桥尝购得宋张洽《春秋集传》,钱广伯為之作缘,与朱朗斋明经往来书札,皆议价值之多寡。朗斋覆广伯云:「敝居停汪九先生宋板《春秋》一书,当时置本,实系七折钱六十两,前需二百金,不為过多。此书虽缺,究属久佚之遗经,较寻常宋元板书,差為珍重。今读严先生来諭谆谆,意殊可感。若必执意昂价,是属市道,非所以待有道也。但照七折钱六十两之数,断不可少,势不能使九先生亏本以曲从耳。」又复广伯云:「书籍流传,除《兔园册子》外,皆无益於举业者。必谓有益於举业而后当出价购求,而后当宝爱,此语而出自严先生之口,立言為失体矣。要而言之,此书在汪九先生从二百金之价让至六十金,已属减无可减。在严先生从十六千之价加至三十五千,亦属增无可增。今為折中之论,劝严先生再出三千五百文,足成五十五两之数。是否有当,伏乞裁定。」
铁桥尝书宋本《北周书》后云:「宋监本书,虽大板厚纸,有漫患损缺处,非余所爱重者。偶检《贺兰祥传》,其篇末多出今本六十餘字。书贵宋、元本者,非但古色古香,阅之爽心豁目也,即使烂坏不全,鲁鱼弥望,亦仍有绝佳处,略读始能知之。」
其姬人张秋月,初字香怜,夙工文艺,体弱善病,幼為长洲嵇文恭公璜家婢。铁桥娶於嵇,遂从嫁。乃援「十六观经,戒香薰修」之语,為之改字曰香修,令掌家藏图史,暇时助之校书,凡简端鈐「香修」小印,即其手校者也。孙渊如尝於其所藏《集验医方》之简端见之。
鲍录饮藏书於知不足斋
鲍廷博,字以文,号录饮,本歙人,以商籍生员寄居杭州,后徒桐乡青镇之杨树湾,遂為桐乡人。家富藏书,尤喜蒐罗散佚。乾隆时开四库馆,献书七百种,钦颁《图书集成》。旋刻祕籍数百种,曰《知不足斋丛书》,进呈乙览,辰翰赐题卷首,有「知不足斋奚不足,渴於书籍是贤乎」句。嘉庆癸酉,复以进书,蒙仁宗赏给举人。
录饮之先人筑室储书,取戴记「学然后知不足」之义,以顏其斋。及读先人遗经,益增广之,即藏书处也。每一过目,即能记其某卷某叶某譌字。有持书来问者,不待翻阅,见其版口,即曰:「此某氏版,某卷刊譌若干缾。」歷歷不爽。
录饮有子曰士恭,复沉酣不倦,字之曰志祖。盖嗜书累叶,如其家者,可谓难矣。乾、嘉之交,近自嘉禾、吴兴,远自大江南北,客有旧藏钞刻异本求售於杭者,必先过录饮之门。或远不可致,则邮书求之。浙东西诸藏书家,若赵氏小山堂、汪氏振綺堂、吴氏缾花斋、汪氏飞鸿堂、孙氏寿松堂、郑氏二老阁、金氏桐花馆,参合有无,互為借钞。至先哲后人家藏手泽,亦多假录。得则狂喜,如获重货,不得,虽积思累岁月不休。朱文藻馆於振綺堂十餘年,借钞之书,皆检集录饮所刻书,尝预点勘,同嗜好,共甘苦,录饮以為知之深者,莫朱若也。
录饮性宽厚,篤於戚友,有贫乏者,必周恤之。稍有蓄积,為刊书所罄。或遇未见之书,必典衣购之。友朋之贫而好学者,每以全部丛书赠之。浙江书肆以丛书与各种祕书售人,约不时偿价,有负至数十金者,察其贫,不索也。
周香巖识古书
黄蕘圃买书,得萃古斋所让《吴志》宋槧本,始犹惜是未全之书,及阅其目录,牒文,自一卷王十卷,分為上衭,十一卷至二十卷,分為下衭, 载中书门下牒一通,乃知此书非不全者,汲古,述古两家书目,皆载有《吴志》二十卷,特世人不知耳.明日,访海寧陈仲鱼,借其津逮舫,同至水月亭,访周香巖.香巖识古书,為当时巨擘,曰:「此為专刻无疑.未见书之必归於读未见书斋,何巧乃尔.」相与谈笑而别.
嘉庆壬申五月十一日,為蕘圃五十初度,香巖以所藏有翰林国史院官书朱印之《姚少监文集》為寿,札云:「尚是宋版宋印,且有元官印可宝,聊以当祝。」香巖喜藏书,及年已逾七十,知有同嗜,踪跡甚密,每购一书,必往借所藏祕本以证之。香巖,名锡瓚,一号漪塘,居苏州閶门外马铺桥。
周谢盦藏书多善本
吴中藏书之富,以朱氏、黄氏為最,而枫江周氏足与之垺。若研六居士周谢盦者,自其尊人漪塘已癖好聚书,以故家多善本,钱辛楣、段茂堂常与过从借阅。传至谢盦,好之弥篤,丹黄校勘,无间寒暑。久之,家中落,宋、元槧本及精钞祕本,渐為豪者饵去矣。
黎雪楼多蓄典籍
黎雪楼归自桐乡,多蓄典籍。郑子尹以甥行学於舅家。嘉庆己卯,自天旺依其外祖静弼於斤竹谿上,读书恒达旦夕,肘不离案,衣不解带。瓮安赵禹门孝廉本敖赠句云:「人因好读老,家為买书贫。」
黄蕘圃藏书於士礼居
本朝南北收藏家,其於古书面目,版本,源流深知篤嗜者,颇不乏人,要必以黄蕘圃為巨擘焉.自潘文勤搜刻士礼居题跋於始,江建霞又為续刊,编辑年谱,好古之家,得其校本,竟同宋元同珍.其手跋诸本,不下二十餘部,皆文勤,建霞所未刊者.又於影宋钞本《蔡中郎集》,有一小印曰「承之」,与丕烈印并列,亦文勤,建霞所未知.蕘圃多记吴下故家聚散之缘,与一时经眼之录,闻其手稿,為归安陆心源所得,仪顾堂题跋多本其语,陆因之靳不示人,蕘圃此书,同有休寧河渠之厄矣.
蕘圃初得一书,即加题跋,隔日出观,又為续之,尝有一本而续至四五首者,甘苦自知,寸心如见。即其书法,亦能一空倚傍,苍秀绝伦,殊不容有人作偽也。间题小诗,或以纪缘,或以写怀。盖其欢愉之思,悲愤之怀,无不寄之於露钞雪购手校目诵之中也。
蕘圃尝购得宋刻百餘种,学士顾纯為之顏其室曰百宋一廛,顾千里為之赋,而蕘圃自疏所藏於下。吴兔牀拟作千元十驾以敌之,意盖欲广购元槧佳本,取《荀子》駑马十驾之意,顏所居曰千元十驾,戏占长句戏蕘圃,?示陈仲鱼。
蕘圃尝得虞山毛氏藏北宋本陶诗,继又得南宋本汤氏注陶诗,乃大喜,又名其居曰陶陶室。饮酒,属王惕甫為记,未及為也。后二年,又得南宋本施、顾两家注东坡和陶诗,於是复饮蕘圃家而卒為之记曰:「今天下好宋板书,未有如蕘圃者也。蕘圃非惟好之,实能读之,於其板本之后先,篇第之多寡,音训之异同,字画之增损,及其授受源流,繙摹本末,下至行幅之疏密广狭,装缀之精粗敝好,莫不心营目识,条分缕析,积晦明风雨之勤,夺饮食男女之欲,以沉冥其中。蕘圃亦时自笑也,故尝自号佞宋主人」。
蕘圃自嘉庆辛酉至辛未,岁常祭书於读未见书斋,后輟而不為。丙子除夕,又祭於士礼居,前后皆為之图。
苏州任蒋桥顾氏有宋刻《吴郡志》,蕘圃闻之,倩人访求,得诸华阳桥顾听玉家。华阳,即任蒋分支也。听玉之祖雨时亦喜蓄异书,輒手自讎勘。
顾步巖藏书於乐书斋
顾阶升,字步巖。家故素封,独无所慕,惟以图籍、法书、名画自娱。所居乐书斋,插架者万餘卷。遇一编,能识其刊刻、钞录、收藏之所自。贾客挟册至门者,為审真贋,品高下,判若黑白,无不相顾愕眙以去。
陈和叔尝病《宋史》之繁,而临川旧本及祥符王仲稿本皆不传也,欲重删修以成一家言,而苦考证之书不具备,步巖輒按其目所徵求者,悉举以畀之。
步巖有子,名应昌,字殿舍,号桐井,行第五,又自号五痴。承其父之遗书,又从而增益之,故所藏甚富。知黄蕘圃好之篤,虽一鳞片甲,亦自侈為奇宝。尝出破书一束指示蕘圃曰:「此絳云楼餘烬也。」蕘圃开卷,知為宋刻白氏文集,述古堂中物也。卷中烧痕尚在,通册又似经水溼者,蕘圃乃叹曰:「天下奇书,何厄於水火之甚耶!」
李鹿山藏书多善本
泉州李中丞馥抚浙时,收书极富,一时善本,齐入曹仓。每册皆有图记,曰「曾在李鹿山处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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