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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娼私娼
古有官妓,今无之,然有公娼、私娼之分。纳捐於官中,略如营业税,得公然悬牌,可以出而侑酒、设宴於家者為公,反是则私。至业此之鴇,所蓄钱树子,悉為其假女,姓名皆偽託,阅时稍久,遂不可问,公私皆然,固不仅年龄之不能确计也。
妓有花榜
伶之花榜行於京师,而妓之花榜则屡见不一见,亦以状元、榜眼、探花甲乙之。一经品题,声价十倍,其不得列於榜者,輒引以為憾。然其间之黜陟,亦系乎个人之爱憎,且亦有行贿而得者,其不足徵信,亦与伶之花榜无以异也。
顺治丙申秋,松江沉某至苏,欲定花榜,与下堡金又文招致苏松名殊五十餘人,选虎丘梅花楼為花场,品定高下,以朱云為状元,钱端為榜眼,余华為探花,某某等為二十八宿,綵旗锦幰,自婿门迎至虎丘,画舫兰橈,倾城游宴。
顺治末,苏州有金某者,為相国之俊之宗人,恃势横甚,而家亦豪富,為暴甚多,前有杀人事,未白,复集全吴名妓,品定上下,為臚传体,即花榜也。约於某日,亲赐出身,自一甲至三甲,诸名妓将次第受赏。虎阜,其唱名处也,倾城聚观。时李森先奉旨巡按至吴,廉得之,急收捕,并讯杀人事,杖数十,不即死,再鞫,毙之。
乾、嘉时,顾姬霞娱工曲能诗,居扬州姜家墩。钱湘舲游邗上,於谢末堂司寇筵次品题诸妓,以扬小宝為状元,霞娱為榜眼,杨高三為探花。
光绪丁丑,上海有书仙花榜,凡名殊二十有八人,而以一花比一殊,各区品目,并列评语。一丽品,王逸卿,芍药,独擅风华,自成响逸。二雅品,李佩兰,海棠,天半朱霞,云中白鹤。三韵品,胡素娟,杏花,风前新柳,花底娇鶯。四玲品,李琴仙,珠兰,云天气概,冰雪聪明。五逸品,李宝卿,玉簪,秀韵天成,逸情云上。六清品,袁月仙,蔷薇,奇花初胎,生气远出。七真品,胡宝卿,木香,流水今日,明月前身。八时品,朱秀卿,杜鹃,铁中錚錚,庸中佼佼。九练品,朱素兰,蓝菊,躡跡环中,举头天外。十侠品,朱幼卿,蜀葵,珠光射斗,剑气冲霄。十一英品,朱管卿,茉莉,后来之秀,实获我心。十二穉品,朱荣卿,牵牛,駢枝并蒂,合璧联珠。十三穠品,赵文翠,紫薇,瑶臺碧日,琼海珊枝。十四倩品,黄宝卿,木芙蓉,弱不禁风,嫩还怯日。十五名品,朱湘卿,玉兰,嚼花吹叶,抱月弹风。十六俊品,吴丽娟,梔子,明漪绝底,清露未晞。十七能品,朱凤娟,玫瑰,周旋中规,折旋中矩。十八柔品,周爱宝,山茶,绿水鸳鸯,青春鸚鵡。十九幽品,朱佩卿,月季,宝鼎香浓,绣帘风细。二十丰品,朱玉卿,绣球,緱山之鹤,华顶之莲。二十一循品,沉永卿,凤仙,盈盈秋水,淡淡春山。二十二冶品,朱素芳,碧桃,碧桃满树,白云初晴。二十三姣品,陈月娥,荼蘼,超心鍊冶,著手成春。二十四媚品,杨云卿,萱花,花开含笑,草种忘忧。二十五腻品,刘文卿,夹竹桃,桃李春风,梧桐夜雨。二十六腴品,汪素娥,石榴,痒堪搔背,痛拟捧心。二十七稳品,金素娟,蜡梅,好鸟枝头,落花水面。二十八豪品,陈芝香,鸡冠,耳际风生,鼻中火出。
光绪戊子夏季,上海又有花榜,凡十六人。其第一曰文波楼主姚蓉初,入座留香,当筵顾影,艳如桃李,烂比云霞,以色胜。第二曰懺素盦主张素云,艳态迷离,神光离合,丰肌雪腻,媚眼星攒,以态胜。第三曰小广寒宫仙子陆月舫,体比梅肥,气同兰馥,端庄流丽,幽逸风流,以静胜。第四曰媚春楼主朱素兰,半面兜情,双眉起秀,明眸送媚,憨态消狂,以态胜。第五曰兰苕馆主吕翠兰,粉面呈研,清矑流盼,珠光四映,玉色遥参,以色胜。第六曰语红楼主王月红,丽如月朗,研比花鲜,貌似珠圆,肌同玉润,以色胜。第七曰韵珠楼主张善贞,逸响凌云,研姿瘦月,歌筵盪气,梦枕销魂,以度胜。第八曰絳跗仙馆主林黛玉,蓄意缠绵,含情绵貌,嫣然一笑,神在箇中,以韵胜。第九曰湘春馆主胡月娥,粉装玉琢,雪媚花研,鼻準堆琼,眉峰横翠,以色胜。第十曰兰语楼李秀贞,以贞存心,其秀在骨,态浓意远,语媚音娇,以情胜。第十一曰琼蕤阁主张月娥,薄嗔含娇,蓄情寄笑,桃花酿色,兰蕋流芬,以情胜。第十二曰綺霞阁主唐红玉,容比月圆,视同姻媚,唐环汉合,大玉明珠,以丰胜。第十三曰环碧楼主杨翠芬,秀外慧中,丰硕秀整,号肉屏风,称大体双,以艳胜。第十四曰涵碧楼主林湘君,腰细杨柳,脸媚芙蓉,秋水凝愁,远山蹙黛,以态胜。第十五曰飞云阁主姚雪鸿,宜笑宜顰,若近若远,意藏於静,神注於娇,以媚胜。第十六曰凝秋榭主朱素芳,素面呈娇,纤躯逞媚,阿娜流利,竟体芳兰,以娟胜。
妓之奉客
妓之所以奉客者,夜度而外,曰侑酒,清歌一曲,足以怡情,此外则或饮或博,无非作為无益而已。
跳槽
跳槽头,原指妓女而言,谓其琵琶别抱也,譬以马之就饮食,移就别槽耳。后则以言狎客,谓其去此适彼。不得其解,或本元人传奇,以魏明帝為跳槽语也。
乌师
乌师者,妓院之乐师也,南方皆有之。妓出而应徵,乌师輒携胡絃以从,於席次佐曲。
京师之妓
京师皇华坊有东院,有本司衚衕。本司者,教坊司也。又有句栏衚衕、演乐衚衕,【后改眼药衚衕,在四牌楼南。】其相近复有马姑娘、宋姑娘衚衕、粉子衚衕,出城则有南院,皆旧日之北里也。顺治初,沿明制,设教坊司。
京师指妓馆所在地曰衚衕。衚衕者,火弄之音转耳。凡小巷皆曰衚衕,而独以衚衕為北里代名词,遂以游妓馆為逛衚衕。又指妓馆曰小班。小班之名,起於光绪中叶,内城口袋底、砖塔衚衕等志,均有蓄歌妓者,曰小班,以别於外城剧园名某班某班者云尔。自经庚子之乱,内城歌妓星散,而外城各妓馆遂沿袭其名,非十年前之旧也。
丁酉、戊戌间,南城娼寮颇卑劣,视韩家潭之伶馆不如远甚。其规制,大抵一果席,二金又当十钱四緡,其次则不设宴,不歌曲,但可留宿,费当十钱二十緡耳。费既少,妓之程度亦甚卑下,僕御走卒得一金,即可强邀一宿,群妓亦欣然就之。蜀南萧龙友谓黔卒里使窟穴其中,非虚言也。
京师妓馆分三级,一等即小班,二等谓之茶室,三等谓之下处。此乃营业等级之区别,别有南帮、北帮之称,则地理上之关系也。
妓寮向分南北帮,界限颇严,南不侵北,北不扰南。大抵南帮活泼,而不免浮滑,北帮诚实,而不免固执。南帮仪态万方,酬应周至,若北帮则床第外无技能,偎抱外无酬酢。顾亭林论社会情况,以「閒居终日,言不及义,好行小慧」评南人,以「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」评北人,覯南北两帮之妓女亦犹是也。
北帮妓女,例有上车、下车之典礼,客必贺之。
北帮之飬幼女者,教以弹唱,稍长,令至行( 亢)院為妓,得赁金,京师曰领金,亦犹苏沪之称本家者也.岁时,妓恒归省之。
大了,北帮妓院有之,率為四五十龄之老妇,管理全院之事,意谓妓与客一切之交涉,皆可由彼了之。妓欲留客,亦必向其请命,得其同意而后可。
南帮妓院例,男佣之外,又有女婢以供驱使。而北帮妓院反是,房中役使之人,皆青年子弟,称之曰茶壶。
北帮妓院之妓及佣,对於顾客,恒為同等之待遇,即有轩輊,亦不形诸面目,且不以衣饰之优,劣定游客之等级,南帮则不然。
合南帮、北帮计之,在光绪丁酉、戊戌间,仅三十七家耳,一家不逾十人,少仅三五人。生客以排果席為相见礼,一次给现金,此后则皆之记之於簿,以故逃债者甚多,掌班者亏累不支,倒闭相属。庚子乱后,改絃更张,此辈乃得藉以自存,而章制亦略有变更。入门,座客盈室,奴导入小屋中憩息,谓之坐柜房。前客去,乃引入所亲室,谓之到本房。约坐一小时,揽衣起,出掷银币一圆於案,鏗然有声,谓之开盘子。客留止宿,夜度资费银币八圆,亦有十二圆者。
光绪末叶,掳人勒赎之风甚炽,妓之著名者,每出门,輒被掳,故相戒不敢出局。业此者,北人谓之浑浑。庚子乱,浑浑多戕死。警署立,又实行保卫,各妓衣服丽都,彻夜来往,老妓见之,咸谓别有天地,非复人间也。
京、沪冶游,有一异点。沪之长三,非有确实之介绍人,不能入门,盖纯系以信用為主,属人主义也。京师则不然,无论生张熟魏,识与不识,皆可问津,且大了高叫见客,妓即相率而出,任客选择也。
冶游者夜手一纸製白小灯,入其门,谓之闯门子。灯為娼家所赠,甲所赠,携入乙门而捨之,出乙门,则乙又赠之,以入丙门矣。以是之故,妓寮门内,皆悬纸製白小灯纍纍。入门,群僕旁立,大呼见客者,上门桁以朱色纸署其班名,红色布二三尺许,垂於门端,门灯大书「鸿喜」二赤字者是也。
京师酒馆,不能召妓侑酒,若在妓院肆筵设席则可。
有所谓割靴者,以甲眷某妓,而其友某乙於暗中复狎暱之也。二人共狎一妓,则称為靴兄靴弟,而伶界亦有此言。
或作《燕京杂咏》,其一云:「金粉飘零燕子磯,空梁泥落旧乌衣。如何海外鶼鶼鸟,还傍华林玉树飞。」盖指东西洋娼妓杂居内城者而言也。自光绪辛丑和议以后,京师禁令大开,东单牌楼二条胡同第一楼者,初為日本娼寮所在,马樱花下,人影憧憧。继而改為西娼,门前遂渐冷落。
道光以前,京师最重像姑,绝少妓寮,金鱼池等处,特舆隶溷集之地耳。咸丰时,妓风大炽,胭脂、石头等衚衕,家悬纱灯,门揭红帖,每过午,香车络绎,游客如云,呼酒送客之声,彻夜震耳。士大夫相习成风,恬不知怪,身败名裂,且有因之褫官者。
京师之伶不敢謁妓,卒然遇之,必屈一膝以致敬,称之曰姑姑,妓则貽以手巾、荷包等事。光绪庚子以后,伶渐纵咨,与妓会见,则不然,其后且有相狎者矣。然妓女若与优伶共宿,则人皆贱之,若与阉人共宿,则闻者不复顾。
天津之妓
天津密邇京师,水陆交会,俗颇奢靡,故声色最焉,缠头丰侈,游人纷踏。国初率多土著,咱康熙时,秦、晋之妓亦闻风而麕至矣。然佳者盖寡,其稍稍出色者,即不能留也。至光绪时,妓馆之上等者,皆在侯家后,有南帮、北帮之别,更分為小曲班、坐排班各等。盖自汽船通后,南帮妓至,遂日盛一日矣。南帮多苏、扬人,北帮多直隶人。
北帮女閭自称曰店,其龟鴇曰掌柜,假母曰领家,领家所居之处曰良房,指引桃源之人曰跑洋河,一曰跑河儿,稍佳之处曰大地方,次者曰小地方。客至,男僕相迎,让客归坐,即卷帘大呼见客,则诸妓相率而至矣。客选中某妓,则开烟盘,打茶围,曰坐过,收夜度资之半也。客有故称不中意而行者,谓之打糠灯。至暮,游人甚伙,东出西进,彼往此来,尤以营伍中人為多,人称為大袴脚,间有专以打糠灯為事者。等而下之,则在西城外之西关及紫竹林。租界外亦有土娼,所居多矮屋泥垣。
狗男女者,天津下等妓院之名称,次於小曲班、坐排班者也。光绪时有之,下流社会之人趋之若鶩。若曰此等男女,不择地,不择偶,而随在可合,如狗之奔走道途,急急求欢也。
粤妓多在紫竹林,衣饰簪珥,迥异北地胭脂,俗称曰广东娼。然皆北產而為粤鴇所豢,因习其语言,从其风尚也。
距天津城之西三十里,有地名杨柳青者,濒运河,人家皆曲折随水,多树,绕屋扶疏,中多女閭,始於顺、康,至光绪之初叶犹未衰。
开封之妓
开封之妓,上者曰马班子,居第四巷,或寄居逆旅以伺客,盖艺妓也。其住会馆衚衕者,则专以夜度為事。
郑州之妓
郑州亦有马班子,善謳胯胯调,若招使侑酒,须钱三千文。其至也,有男佣鸣锣為导,且行且击,盖预报其至也。梭巡间,妓随之而进,屈一膝,徧向座客行礼,乃就坐,问座客姓名,行酒毕,手持上有剧目长可尺许之扇,乞主人点曲,主人还以让之客。点一曲,更赏钱二千文。其下等者,日奔走於铁路之沿轨,伺过客,随之入逆旅,嬲客点曲,或且留宿焉。客不属意,輒出房盘旋於院中以避之。
奉天之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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